日式企业在中国的蜕变
——官僚主义的危害及其解决办法

Guozai

因为有一个特殊的机会，可以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去体验中国企业乃至中国社会中流行的关系风、裙带风，所以决定在这里与诸君分享，让没有机会感受第一手经验的人也能至少间接体会我的快乐。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经大学同学介绍，去了一家中日合资的手机测试公司工作。手机测试实际上就是只要你看得懂英文说明书，会照着说明书一项一项去操作，发现有问题的地方用英文记录到错误报表里面，就一切OK了。说白了，就是只要你英文可以，是个人就能干。兄弟我虽说没啥大本事，但英文至少还过得去，听了老同学说有这么一个工作机会，价钱不匪，立马跑去面试了。刚做了一个星期，偶然被迎面走来一人叫住了，抬头一看竟是故人也。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哥，我们打我7岁起就认识。找个没人地儿一聊，原来这公司就是我姨父开的。我对此到也不以为然，以为凭自己一身本事，以及在之前三个单位混的那点儿可怜兮兮的社会经验就可以凑和混了。

然而我错了，我的那套办法在欧美或许行得通，但在中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是万万行不通的。刚来时，因为我干活比较快，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外加上比较顺溜，让加班就加班，各大小头目又多是我同校毕业的同学，所以即使有人对我有意见，也多引而不发。但我是谁呀！：）各位也知道我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反正一直准备出国，也没打算在一个地方长干。加之之前的三个公司都是俺炒老板，走到哪里从来桀骜不驯，所以干脆在这里要玩就玩个大的，我就我行我素，嘿嘿。

我干活一个顶俩，威胁了头头们的地位；我从不在他们面前低下我高贵的头，触怒了头头们的权威；我懂得比他们多而且从不遮掩，让他们本来就虚的心变得更虚；我知道太多人的底细，让他们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一切我都心里明白，可是我就是不说，呵呵，我也不改，呵呵，我就要看你忍耐的极限是多少。同时我也在盘算着，又一幕好戏即将上演了。

本不打算跟谁过不去的，因为反正以我一人之力也不能让公司脱胎换骨，只要头头们容忍我我行我素就行。不过在他们眼中的一个new comer，又是长他一两届的老学长，怎能不整你一整。于是乎，开始让俺加班啦，不光晚上，星期六也得加班；于是乎开始呵斥俺啦，一天到晚挤压俺啦。尤其是我那个组长Wong同学。不过是我们学校99级大专的，比我早来几天就混了个小组长，天天在我面前耍她那小组长的威风。其实此人没啥大本事，就是会个呼三喝四。狗也会汪汪叫，这没啥新鲜的！此君怕人家看出来她啥也不懂，一天到晚训人，靠厉害把人压下去。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丫不知道怎么拍的头儿的马屁，我姨父喜欢丫，估计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我在那儿干会儿活，丫一会跑过来一趟，监工。丫自己没事儿干呀。我最烦的就是我干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不过我忍了，这事心里咱先记下。有一天星期六加班，我把傻逼叫到小会议室，给丫开了个会。我说：“我干活的时候，你别来瞎指挥，如果你能干，你自己干。干不了就别来给我捣蛋。”她就开始给我狡辩，咿咿呀呀的。我大手一挥，道：“你少给我耍你小组长的威风，你给别人耍我不管，不过你给我耍不着。”她双眼圆睁，怒曰：“为什么？”我很不好意思的告诉她：“因为我在这公司里后台硬。这是私人企业，你懂不？私人企业就是公司头儿说了算，要开你就开你，没脾气。你跟我过不去还想不想跟这儿混了？我在这儿干不成，我也肯定会拖你下水，你信不信？凭我的本事，再找个跟这差不多的工作，没啥问题。不过，就凭你，估计你丫找不到像这样的工作了。”

99专科的那厮果然不信我的话，星期一来了就告到我姨父那儿了，打小报告呗，丫那点儿花花肠子早TNND在我掌握。俺姨父也就是公司周总把俺叫到小会议室，跟俺聊了聊。丫一看俺啥事儿没有就出来了，立马傻了眼了。俺当时没理她，下班以后给丫招招手，丫走过来，俺跟丫说：“一会儿到小会议室开个会。”傻逼这回是信了，一进到小会议室就哭哭啼啼的，还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什么“我不是打小报告，你事先没跟我通个气儿，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呀。”什么“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要不然你到别的组去好不好，就别缠着我了好不好。”我打断她的话，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也不会到别的组去。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把活儿交给我，再给我一个最后期限就得。至于我怎么干，不关你的事，你也少来监工。”丫说：“那我和你不是缺少交流吗？”我说道：“你丫啥都不懂，我跟你根本不需要交流，understand？”然后我一个人扬长而去，把傻逼一个人凉在会议室里，过了老半天丫才悻悻地走出来。

这种局面的形成，不是偶然的，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积累的结果。而我正是利用了他们自己编织起的这张关系网，和他们逗闷子。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像一只锥子一样戳入这张网中，看看官僚关系网的承受力有多大。公司关系网的结构如下：


老G   （老板，老猪导师的女婿）

|
|
V

老猪  （公司实际上的运营者） -->  小赵   （老猪是他姨夫）

|
|        --->兔子（BITI97级留级生，对外称98级本科生）
V        |-->M姐（BITI99级专科生）
        |-->Wong同学（BITI99级专科生，与M姐同宿舍）
小X --|-->小H
        |-->Bobo
        |-->小Y（BITI98级本科生）
        --->小新（BITI98级本科生）

这张图就是一个典型的官僚主义元模式结构图。它是一个统分结合的金字塔式结构，顶端是首脑，以L（Leader）代表；中间是官僚，以B（Bureaucrats）代表之；最底层是广大员工，以P（People）代表。

L和B构成小统分结构；L支配B。与此同时，L和B为一体，则同P构成大统分结构。L支配B，B支配P，即L→B→P，这就是官僚主义元模式的基本公式。以上援引自孙越生的《官僚主义的起源和元模式》。

L是B的权力相对价值形态，B是L的权力等价形态；L的权力要相对地表现在B身上，B成为L的权力大小的价值镜。依此类推，B又是P的权力相对价值形态，P则是B的权力等价形态。

如果L没有B或B没有P，L和B的权力就会无所表现，成为空无所有的虚无。“这个人是国王，只是因为有别人当做他的臣属。”如果没有人以臣属自居，任何人也就不能以国王自许。有人以国王自许，必有人把肉麻当有趣，甘当臣属为光荣。

我们可以进而分析一下官僚们的心里，他们要有两副嘴脸：对上要阿谀奉承；对下要仗势欺人。所以，人治下的任何官吏，天生地都是有双重人格的两栖类生物。对上来说他是不许有自己个性的权力价值镜，对下来说则他又是发号施令的权力相对价值形态。对上，他不得不卑躬屈节，诚惶诚恐，对下，他满可以颐指气使，狐假虎威。他老是在卑与亢两种状态中生活，在奴与主两种角色间进出。

小X与小H对面而坐，每天小H有一个例行功课，就是接小X的话。而且你不能有自己的主见，你接的话说白了就是拍的马屁，马屁里面出了对上司英名伟大正确的崇拜和唯唯诺诺不能有别的东西。而据我所见，咱们的兔子正在接替这个位子，开始接小X的话把。而且那兔子是何许人呐，接的话毕竟比那个没上过大学的小H的水平要高，深得上司的喜爱。听到他每回变着法儿的花着心思让自己拍的马屁有一些新意，不禁让人可怜。那小X肚里也没多少货，能得到兔子这么高档次的人拍她的马屁那还不飞到天上去。此人色历内jian，外强中干。没多少东西还怕人看出来，整天到晚大呼小叫的，其实她们错就错在都把自己看得太聪明，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不过就这么块料，拍老猪马屁拍得好，还被评为了去年的最佳干部，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官僚这种两面派嘴脸久而久之就会使自身的人格受到极大压抑，使自身压迫和剥削的兽欲外化。一个毫无人的价值的兽却可以骑在毫无兽的贪欲的人的头上作威作福，迫使对方和它人兽易位，让人活得像兽一样顺理成章，让兽活得像人一样心安理得。

因为每个官僚既是主子又是奴才，所以官场中阴阴阳阳，虚虚实实，非常复杂。什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两面三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我们可以称之为一场战争，一场杀人不见血的战争。

要解决官僚主义的弊病，就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单向支配的统分结构，换句话说，就是让P反过来也能约束B，B反过来也能约束L，成为一个双向的系统。其基本公式就是L←→B←→P。而要实现这种互相制约机制，必须有法制作为保障。如果有法不依，为人治为主的社会，这种双向支配系统是会向单向支配系统回归的。

中国要想走出这种官僚体制的怪圈，人民要想活得像人一样，就必须实行法制，结束人治。人民大众必须成为拥有知识和财富，能够运用法制的、舆论的、组织的手段监督、制约国家组织和官吏行为的强者。



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